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北戴河海边 >> 正文

【海角】香草(小说)

日期:2022-4-2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草,听姐给你说,结婚那天,你和卫国在给咱娘家人敬酒的时候,不要说那个女人是你妈。她有什么资格给你当妈?没生你又没养你。记住,你只有一个妈,那就是没生你但养了你的那个妈!你明白了吗?”

这些话是姐姐银花在我结婚的三天前对我说的。银花姐不是我的亲姐,是养母的女儿。银花姐对我很好,就像亲姐一样。没有银花姐,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不知道生母的模样,听养母说,在我还不到一岁的时候,生母就离家出走了,而且在走之前毫无迹象,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离家出走。当时,父亲从地里回来,见我一个人在炕上“哇哇”地哭,还以为母亲去上茅房了。父亲就把我抱在怀里,哄着。可是,直到我在父亲的怀里沉沉地入睡,直到月牙儿爬上了树梢,直到抱着我找遍了屋里屋外的父亲流下了伤心地泪水,母亲还是没有回来。可惜,那个时候,我睡得太香,我连做梦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如果那个时候,我会说话,我一定会替父亲喊:妈妈,你去哪儿了,你回来吧,爸爸都哭了。父亲当时也一定在心里说:迎儿,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看,我们都有孩子了,你还是要走吗?

被父亲唤作迎儿的,就是我的生母,一个我只知道名字的女人。

养母说:你那个亲生母亲,是被人贩子贩来的,可惜了你父亲为了她花了那么多钱,可惜了你父亲那么实心实意地对她。养母还说,生母哪里是山沟沟,穷的要命,她还说要死心塌地的跟你父亲过上一辈子。原来,她说的这些话,都是骗人的。这世上,最毒不过女人心哪。

养母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忘了自己也是个女人。但在我眼里,养母一直都是个好女人,包括银花姐。

父亲是个重感情的人,自从母亲走后,整天以泪洗面。看着以往虽然清贫,但有母亲影子的家,还算个家。如今,我们父女俩,只能你看我,我看你,两眼泪汪汪。我哭,是因为饿,或者是需要一个温暖地散发着奶香的怀抱;父亲哭,是因为我哭,还因为思念着他的迎儿。

父亲的样子,养母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三娃子,你堂堂七尺男儿,为了一个忘恩负义地女子,把自己弄得和一个小寡妇似的,让人怎么说你?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出去把钱挣回来,再给草另找个妈!

嫂子,我也想出去挣钱,但我更想把迎儿找回来。

找个屁!要找咱找个好的,走了个穿绿的,就能来个穿红的,世上有的是女人。

我知道,嫂子,可我走了,草儿怎么办?

你放心的走,草儿有我呢,我会把草儿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2】

父亲就这样走了,把我留给了他的嫂子,我的养母。

养母家里也不好过,本来就三个孩子,加上我,就变成了四个。养父,父亲的亲哥,是个老实巴交,只知道干活的男人,一直以来,都被养母看不起。家里,整天响彻着养母骂养父的声音,但那,只是养母的独角戏。养父实在被骂得不行了,唯一一句能够证明他是个爷们的话就是:你就不怕别人笑话,还像个女人不?但往往,这句话的效果,是养母的变本加厉。我理解养母,一个女人,在只有以庄稼为生存之本,来养活一家老小的情况下,是很不容易的。她不这样督促着男人从地里刨出全家的口粮,又能如何?养母虽然厉害,但身单力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养父身材魁梧,一副好身板,生就干活的料。

那一年,养父病了,病在肝上。

那一年,我第一次看到养母流泪。养母坐在养父床前,抹着眼泪说,他爸,你这一病,我和孩子们怎么办?都怪我,平时对你不好。

他妈,你对我好不好,我还不知道吗?你这一辈子啊,都是这张嘴害得。我没怪过你,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让我干这干那的,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家吗?再说,你不那样管着我,这个家还不知成什么样了。养父一边喘气一边说。

行了,你就这样,一辈子也放不出来个响屁!我又没叫你夸我,你骂我两句我兴许还舒坦些。养母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抓住了养父的手。

呵,我习惯了你骂,骂你我不习惯啊。养父的手被养母抓着,毫无血色地脸上竟然泛起一阵红晕。

唉,我怎么这辈子就跟了你呢?想开些,孩子们都大了,以后,就别太累着了。剩下的,交给我和孩子们了。

养父不知道,为了给他看病,养母已经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了。那一年,大姐金花说,妈,把我嫁了吧。

养母看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女儿,又欣慰又难过,嫁?嫁哪儿?

大姐说,越远越好,多换点钱,爸辛苦了一辈子,不能就这样走了。

养母说,医生说,希望不大。

大姐说,希望不大,我也要让爸多活几天算几天!

大姐走的那天,村里没人知道。天上飘着雪花,养母领着二姐,哥哥和我,站在门口,看着大姐跟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走了。那会儿,天还没大亮,我穿着二姐穿过的一身黑色的夹衣,冷得打颤。但我不想回去,尽管风雪里再也看不见大姐的影子。养母和二姐硬是把我拉了回去。雪下得更大了,但风却停了。我们兄妹几个,团在养母的身边,静静悄悄地。谁都想哭,谁都没哭,谁哭了,都会引发一场海啸,况且,养父还躺在病床上,甜蜜地回味着一家人的希望和恩爱。

养父终于挺过来了,而且,不顾养母的阻拦,又下地干活了。养母再也不骂养父了,整天和颜悦色地,把自己在养父面前,变成了一个贤妻良母。但养父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对养母的好根本不在乎,好像一下子成了一个自高自大的男人。其实,我知道,养父是生养母的气了。

养父在能活动自如以后,就问养母,金花呢?

养母起初是想瞒着养父的,但经不住养父的一再追问,就说,嫁了。

你说啥?

嫁人了。他爸,金花是为了给你治病,把自己嫁了。我不同意,但你知道,这孩子就一个字——犟!

你……你……那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养父气得一跺脚,就出去了,一整天都不见回来。养母非常着急,发动我们一起去找。后来,还是养母在地里找着了养父,硬是把养父连哄带劝地给拽了回来。

从此,因为大姐,养父把养母当成陌路。因为病而变得强大地养父,用自己有病的身体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养母。不让他干的事,他偏去干。养母以往的指责和谩骂变成了无奈和忍让,变成了默默地流泪,直到那本来就是一道缝的眼睛变成了一条细线。

养父终于把自己折磨死了,死在了自己一辈子疼着爱着的庄稼地里。养父被抬回家的时候,嘴唇上还沾满着滚烫滚烫地热土,尽管他的身体,已经毫无温度。

养父走了,家里的担子落在了越发瘦弱的养母身上。家里又响起了养母骂养父的声音,尽管养父已经死了。养母经常会一边干活一边骂,老不死的,说走就走了,你以为我稀罕你啊?我才不呢。你一辈子都不好好和我说话,一辈子都和我唱对台戏,你就去死吧!死了我清静!但骂着骂着,养母就骂哭了,那双细线般的眼里,粘稠地泪珠顺着两道暗红的泪痕,不知不觉地爬着,一张脸,被爬得沟沟壑壑。

【3】

养父死的第二年,二姐去打工了。二姐临走的时候,对我说,草儿,你和你哥好好地念书,有我呢。然后,二姐又给哥说,弟,妈就交给你和草儿了。

二姐去打工的那一年,大姐离婚了。离婚后的大姐回来过一次,和养母住了一个晚上,就走了。村里的人都说,大姐变坏了,穿那么高的高跟鞋,烫那么卷的头发,黑不黑,黄不黄,红不红的,简直像个鬼!但我知道,大姐还是大姐。那天晚上,大姐和母亲挤在一个炕上,说一会,哭一会,直到天明。

大姐说,那个男的,找了一个比她年轻的,给了她一点钱,把她打发了。大姐还说,就算他不打发她,她也不想和他过了。

养母说,都是这个家把你拖累了。

妈,我是心甘情愿的。

以后可咋办?养母望着女儿,望着曾经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她的心随着这块肉一起颤栗着。

我找银花去,和她先一起打工。大姐说,淡定而直接。大姐没有哭,大姐从来都不哭。

【4】

父亲一边打工,一边找我的生母,他的迎儿。人没找到,打工的钱也打了水漂。

父亲失魂落魄的回来了,看着已经长大的我,泪眼婆娑。他抱着我说,草儿,爸对不住你,没找到你的亲生母亲,也没挣到钱。

养母点着父亲的脑门,气狠狠地说,你呀,把人能气死!你叫我说你什么呢?不争气的东西,跟你那死鬼大哥一个样!

后来,父亲也就没有再出去,一边作务着几近荒芜的庄稼,一边在方圆做一些零工。我还是留在养母家里,因为养母怕父亲照顾不好我,或者是不让我成为父亲再婚的障碍。再后来,经人介绍,父亲和一个寡妇结合在一起。寡妇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女孩。而我,还是继续呆在养母家里。据养母说,那寡妇不要我。就算是要我,也没有我的好果子吃。养母说,草儿,你看,你是跟你爸和那个女人过,还是和我们过?

思想还不成熟的我,没经考虑,也许被养母那个“没好果子吃”给吓回去了,我毫不犹豫的告诉养母,我不回那个家,这里,才是我的家。

养母含着热泪把我抱在怀里,娘的好草儿,我总算没有白疼你。

其实,父亲在背地里找过我,他说,草儿,你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我说,我不要那个女人当我的妈妈。

父亲说,草儿,你应该叫她妈的,她是个好女人,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回去,我已经和我妈说好了,我留在她家里。

那好吧,大嫂对我有恩,也对你有恩,你就留在那儿吧。以后,有什么事,给爸说。望着我满脸的坚决,父亲无奈地说。

父亲在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用脏兮兮的衣袖,抹着眼泪。望着父亲孤独地略显佝偻地背影,我叹了口气。唉,爸爸,我都不哭,你怎么还要哭呢?其实,我那会儿也想哭,或许眼里已经闪烁着泪光,只是我没有感觉,我只是太过于专注父亲的背影了。

【5】

二姐从广东回来,领回来一个男朋友。

养母问,你大姐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二姐撇了撇嘴,妈,你就别提我大姐了,丢人!她又嫁了,男的比她大十几岁,还不让我告诉你。

你还说你大姐,那你呢?还不是一样!

我跟她不一样,我和钱军年龄相当,我们也是自由恋爱,两情相悦才走到一起。再说,钱军也是我们本地人。

可别说了,你大姐也是没办法。要不是你大姐,你爸……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知道爸的病多亏了大姐,我也理解她,可我就是想不通,干嘛作践自己呢?

行了,银花,别说了。一旁的钱军制止了牙尖嘴利的二姐。

养母曾经说,二姐像她。二姐真的很像养母,性格像,身材也像。大姐是像养父的,身材上继承了养父的高挑,少了养父的粗糙,但性格不像,虽然骨子里有养父的倔强,但还多了养父所没有的天不怕地不怕,孤傲无畏。二姐一直以来,都嫉妒大姐长得比她好看。只要养母一提大姐的好,二姐就恼。也许二姐的心里,并不是这样看待大姐的。

二姐没有再去广东,他和钱军说是要做生意,在县城要办个门市。要是生意好,也让我去。我那会儿已经不念书了。是我自己不念的,我念不动。我的心思也没在学习上,看着养母一天天的衰老,看着大姐二姐都为这个家做出了牺牲,我哪有心思念书?我不念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那天去地里割韭菜的时候,一个苍老地女人挡住了我,她说,草儿,我想跟你说句话。

我不认识她,我也不想认识她,尽管我知道她是谁。我不想听你说话。说完这句,我就准备掉头就走。

是你爸,是你爸让我找你的!她忽然提高了嗓门。我怕地里有人,我怕养母知道了我和她有瓜葛而生气,就停下来,气咻咻地盯着她,你出那么大声干嘛?你说吧,我听着呢。

你爸病了,他想见你。

你们不是想骗我回家吧。养母说过,这个女人不愿意要我,所以,面前这个女人,我在内心里,一直讨厌着她。她夺走了我的爸爸,也夺走了我的家。

是真的,你爸和你大伯一样,也是肝上的病,已经到后期了,已经转成肝腹水了。

我心里一震,但我还是装着平静地样子说,那是我养父,不是大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然后,我走了。我没有告诉她,我是回去还是不回去,我在地里,一边割韭菜,一边哭。我不敢出声,我怕被人听见。韭菜是种在树地里的,郁郁葱葱的苹果树遮挡着渺小的我,没有人会看见我一边割韭菜,一边哭。我可以肆无忌惮,尽情地流泪。微风摇撼着树叶,唰唰唰地响彻在我的周围,好像是很多条蛇在我的心里爬。

回到家里,养母看我眼睛红红的,问,怎么了,去了这么长时间,眼睛咋红了,是不是害眼?

我沉默了会,说,我碰到她了,她说爸病了,你知道吗?

养母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是你爸不让告诉你的,都是这个女人多事。现在你爸病了,她就想撂挑子了,就想到你了。

妈……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爸。

治癫痫西安那家好
河北癫痫医院有哪些
安徽癫痫疾病专业医院

友情链接:

狼飡虎咽网 | 青岛金典 | 批西游记 | 成都创业园 | 大气压强习题 | 搜狐邮箱客服电话 | 江南的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