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节奏

芳琴下班回到家里，在门角处挂好挂包换了鞋子就直奔厨房，放下手中的菜，洗了洗手便开始忙活起来。

今晚该做清蒸鱼还是红烧鱼呢？芳琴边洗米边想着，儿子喜欢吃红烧的，但是觉得吃清蒸的会更有好处。算了，反正今天晚上儿子不用上晚修，就等他回来说了算吧。都让他听自己的也太专制了。

六点三十……七点……七点半……老公都快下班了，儿子还没到家？芳琴揉揉眼睛，太累了，坐一会儿竟然瞌起来。哗，八点了！她的心咯噔一下：儿子还没有回来！她开了门张望，楼梯口，电梯都无声无息的。她站了一小会，儿子可是从来没有超过七点十分到家的！是……还是……她的心越来越不踏实。电梯声响，芳琴满怀喜悦观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迎接我？来抱……”芳琴的丈夫正想伸手，却发现了妻子的脸色不对，“怎么啦？”

“家俊还没回来。”芳琴声音带着哭腔。

“现在还没回家？打电话问老师了吗？”

“没有。”芳琴想到儿子是上高中后才独自上学的，买房子时就想到家离学校不很远，方便。虽然不是十分放心，但毕竟是读高中了，也该放手啦。

夫妇俩进了家，芳琴去拿手机，她的丈夫就冲进了儿子房间，希望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写字桌面依然摆满着书本之类的学习用品，他翻找着……终于看到折叠成飞机形的写满字的两张信笺。他颤抖的双手慢慢把信笺展开……

“妈妈，再过两天又是六一儿童节了，我的‘六一’呢？你能再给我‘六一’吗？我知道，‘六一’年年都有，但它从此以后却不再属于我了。我今年十五岁了！也许你又会说‘你是妈妈的孩子，在妈妈面前你永远是儿童，长成大人了也可以过节，可以给你庆祝。’你知道吗，在家里是可以庆祝六一儿童节，可以自欺欺人地说，我还是孩子。可是，你知道吗，‘六一’真的已经离我而去了，我的儿童节已经走了，我的儿童时代，我的天真在哪里呢？我可以那么坦然地无忧无虑地跳呀笑呀，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吗？不能了。我已经十五岁了！我已经是进入高中学习时代了。等待我的还有那漫长的啃书生涯！我真的有点后怕，我还没有完完全全地准备好呢。

如果，如果可以让我再次选择，让我自己做主，我一定不要当今天的学习尖子，我不要戴这个优秀生的帽子。我知道那一切已经不可能了，我只能沿着这条你们精心为我设计的道路艰难前行。那是你们需要的梦想，真的不是我的初衷。我多想跟我的同龄人那样为自己的爱好而乐此不疲，想唱就唱。真的，我相信以我现在那样这种的读书刻苦的毅力，就是现在才开始，我也会登上我的理想殿堂。啊，我还可以选择吗？爸爸妈妈，你们一定会例举出千条万条理由来说服我，让我无力争辩。因为你们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你们是过来人，你们懂：没有文凭，没有这些硬件，没有这些技艺傍身，将来道路维艰会有吃不完的苦头。可是，可是，还没有到达未来，我已经扛不住了。我已经不想将来的美好了。

想想这十五年来，我的自由呢？我的童真呢？爸爸妈妈，你们还能再给我童年吗？我知道，你们经常说为了我的成长，你们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从怀胎开始，妈妈再累也要每天让我这个你肚子里的‘小蝌蚪’听什么钢琴曲，小提琴曲，或者枯躁的英文单词。爸爸呢也不知疲倦地给我读诗书。那些连你们今天还是一知半解的东西，那个脑袋还没有发育好的我能听懂吗？都说不要输在起跑线上，难道刚刚从娘肚子里钻出来的我就会唱歌会跑步了？这样的话，爷爷奶奶还不把我当成怪物处理了？我才刚刚学会说话，你们就忙着教我识字认字了。是呀，我三岁时就能认几十个字了，这样的荣誉你们说了十来年了。六岁不满我就以能颂读二十多首唐诗能写一百几十个字博得老师校长的认可而破例上小学了。我也在大家的“小神童”呼声中沾沾自喜而更听话更懂事。我的双休日我的节假日我的寒暑假也从此沉溺在这个那个补习当中，学数学学奥数，学写作，学琴学画，学英语……学，学，学！到现在我自己都数不清上过多少个补习班。你们呢，为了我补习，除了工作就是加班加班，还说节假日加班费高，别人都利用假期陪孩子玩，你们就把我交给补习班老师。就把你们辛辛苦苦的加班费兴高采烈地心甘情愿地交给补习班老师。你们每一个承诺都在我无力反驳的情况下变得堂而皇之的“为我好”！以后就知道了父母的好，以后就知道了父母的不容易。那， 你们就理解我现在的不容易吗？我好累，真的好累。

“太不懂事的孩子了”。好几次我都是装病才留住你们加班的脚步的。我知道要哄我吃药你们也要答应带我去公园玩。但是难得的几次你们也是说医生和老师都说生病的孩子要多休息，不能玩太久。我就这样白白挨了医生的针。去年，我说十四岁是我最后一个儿童节了。我要尽情地玩耍。可是你们说必须为眼前的考重点高中而努力，不能浪费时间！重点中学啊，我这个榜样生是百分百的把握才行的。校长这样说，所有的老师也这样说。我是肩负着大家的期望啊。

我小小的年纪，为什么要我去承担重担？我又怎么敢立下“军令状”？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考进重点中学，因为这样又会面临无止境的竞争！竞争！在记忆中只有在幼儿园和小学里的六年，每年的儿童节是快乐度过的，虽然那仅仅只是唱唱歌玩玩游戏分发几颗糖果，我也是快乐的。要知道，现在学校里都因为怕安全事故而再也没有了春游、秋游活动了。我们整天整天就是读书学习再读书学习，除了写作业考试就没有其它了。可怜的体育课也只是有领导来检查时是正常的了。考试成绩不好休想娱乐活动！我知道老师也很累，但是为了我们的成绩他们都不怕累。爸爸妈妈，你们更累，但是这些你们毫不畏惧。可是我想到将来如果我也长大了也要这样当父母，我好怕。不过，我不会像你们这样做的。决不。我要我的孩子天天过儿童节。真的。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上星期六我们几个同学应邀去郊区肖阳家给他庆生。我被抽到洗碗，因为我是人生以来第一次洗碗，没有完成工作被大家取笑了。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好失败。他们，他们只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除了学习，他们，他们比我懂很多很多。做饭，洗衣，抓鱼，捉虫，在河里游泳，一个人在家过夜，他们才是真正的了不起呢。我呢，上六年级了还是你们帮我背书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会读书，学过琴棋书画但却只是略懂皮毛呀。

唉！爸爸妈妈，生活上的事情，我现在还可以学。但是，我的童年的快乐就真的是屈指可数啊。我的‘六一’呢？你们能还给我吗？我这个星期的周六、日，和唐英驰，梁晨去肖阳家，我们要放下书本作业尽情地玩。你们大人有双休日，有节假日，我们学习也要有真真正正的双休日，节假日。

爸爸妈妈，请原谅我事先没有跟你们说。因为我怕你们不批准。上次我是磨破嘴皮子还答应保证不乱吃东西你们才批准去的。更何况这次是要住一夜的。所以……请原谅请原谅……

儿子：俊

5月29日

他正看完，芳琴打完电话也进来了。

丈夫无力地把信递给她。

看完了信，芳琴不知心里是啥滋味，推开窗帘望着窗外，近处、远处都是一栋接着一栋的高楼，只隐隐约约看到楼与楼的缝隙中那远山的一线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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