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职工食堂设计 >> 正文

【凤凰·凤】】她为什么纵火(小说)

日期:2022-4-1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上篇

白灵子在自己的快递驿站门前,上了碧云的白色奔驰越野车。驿站在古柏镇主街道的末梢,是一座白房子的四分之一,另外四分之三是一家餐馆。她上车时,闻着餐馆飘出的油炸食品香味,听着对面洗车店哗哗的水声,抬眼看了一眼古柏山脊上即将下沉的夕阳,心头突然涌上一种诀别感,这是2019年清明节的夕阳。

车子开出小镇,往右拐上公路,一路向北进发。知春县城离古柏镇60公里,路况坡陡弯多,川流不息的重型卡车,让碧云不得不加倍小心。她体态丰满,长发披肩,抹了美白霜的脸上心花怒放;不安份的大眼睛顾盼生辉,让不惑之年的她活力四射;眉毛修过,还画了眼影,涂着玫瑰红唇膏,修饰的美给了她满满的自信;灰色开衫里是一件黑色毛衣,上面点缀着花朵和亮片,黑色毛呢长裙覆盖着她肉鼓鼓的双腿;脚上的黑色坡跟皮鞋,是专为今天上坟才穿的;玉蜀子和金耳环不停地晃动着,香水味一阵又一阵将白灵子包围。

白灵子坐在副驾位上。她以前只化淡妆,这两年淡妆也免了。在驿站忙了这一年多,身材已恢复了生孩子前的苗条。她椭圆脸型,皮肤白晰光洁,鼻梁挺直,眉毛细长,大眼睛如两泓沉静的湖水,流露出三十二岁女子不该有的沧桑;分向两边的刘海,在额头上画出柔美的曲线,颈后的白玉兰型发卡,将头发别成一把垂扇,显得爱美且干练;薄嘴唇,嘴角向上弯,让人联想她一定能言善辩且性格刚毅。她身上的白色牛仔外套,白色薄羊毛衫,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还有白色手包都是两年前的物品。诀别感让她一惊,“不就是去拍几张‘金如意’夫人衣房的照片,揭穿P2P黑幕吗?她们又不会把我怎么样。”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车里正播放着《花开的时候你就来看我》,她听着有些烦燥,便伸手打开储物盒,找出一张《世界名曲》让碧云看,碧云默许,她换了过来,车里立刻回旋起舒缓的钢琴曲《蓝色多瑙河》。

古柏山很快被甩在后面。山上有座圣泉寺,古寺在上世纪的战火中只剩下断壁残垣,圣泉在轰隆隆的开矿声中消失,如今只留一棵茂盛的古柏,给各种各样的病人赐些仙药。婆婆多次劝她上山求药,可她知道,古柏治不了她的病。

病因始于去年秋天,她出借存款的P2P平台“金手掌”突然无法提现。上网查看,才知太多骗子钻了普惠金融的空子,把利国利民的好政策,演变成了庞氏骗局。数千家P2P平台,在合规整顿中汹涌暴雷,两三个骗子在铁窗内忏悔,如潮的金灾难民到处维权。年初,她用自己和大毛的一部分余钱加盟了快递驿站,其余都由“金手掌”出借给中小微企业。不是都签订了电子合同吗?回款不是很正常吗?问题就出在合同是假的,回款是提前设置好的。她给大毛承诺的好日子泡汤了,不仅没能回报他的恩德,反而把他的多年积蓄打了水漂。大毛那么信任她,老旧的土屋里,白色的节能灯光下,那张可能青春从未光顾过的脸,是那么黑瘦单薄,眼睛里是掏心掏肺的忠诚:“灵子,这是十六万六千块钱存折,以后就由你来保管它。”她信心十足地说:“大毛,我这里还有小二十万,咱们再挣些钱,就到城里买房子,买个大平米的,让爹娘晚年也享享清福。我们再生个孩子,男孩叫当当,女孩叫咚咚,当当是钟声,咚咚是水声。我们再买辆车,我会开,也教会你,咱们带爹娘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饱含幸福的声音,常常不经意间回响在她耳边,白天,她突然像迷途的羔羊,不知身在何处;夜里,惊得她霎时浑身冒汗。

更糟糕的是,她远走他乡十年,本地已经没有了朋友。落魄归来,连当年最不起眼的同学都斜眼看她。有了驿站,她又有了同学,他们来向她借钱,她实言相告:一部分加盟了驿站,一部分存在P2P平台。为了不得罪同学,还打开APP让他们看,并解释说:“普惠金融是一项国策,P2P平台是合法的中介机构,是把闲散的民间资金,借给周转困难的中小微企业,有正规营业执照,有多部门监管,签订合同,受法律保护。主流媒体宣传,政府要员倡导,绝对信得过。利息比银行高一些,这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合法所得。”他们听了也喜出望外,好说歹说让她教会操作。之后他们向她夸耀,他们又教会了二十多个亲戚朋友。可想而知,这个范围还会扩大。同学发现踩雷后来找她,她也无奈。但这根本阻止不了无端的兴师问罪,门窗的白色卷扎上、窗台下面的白墙上,以及后墙上,冷不防会被各种颜料刷上辱骂的字眼:“扫把星”、“灾星”、“害人精”、“没人要的破鞋”等等,每一个字都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朝她张着血盆大口……

她不得不天一亮就起床,去驿站前后察看一圈,发现有伤大雅的字,马上提着水桶、拿笤帚清洗好半天。卷扎上清洗一下就行,墙上就费事了,她还得提着涂料桶、拿刷子将脱色的白墙修补好半天。放在墙角的两个白色塑料桶,成了她忍受耻辱的见证,她的视线路过一次,心就会被划伤一次。这些晦气好象把房东和餐馆老板也玷污了,那两个小睛睛的胖男人,看到她就恨恨的。她感觉自己已没有了容身之地。

按理说,他们不应该责怪她,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责怪他们,这都是P2P的罪孽,不止践踏了国法,还践踏了公信力,把本来安定祥和的社会环境及百姓生活,搅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天呐!不止我跌入火坑,还把好多人带了进去。”这句话常常在她吃饭走路时,不自知地嘟哝出来。她醒过神来,便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精神错乱?令她揪心的是,碧云这个吸血鬼,还在坑害更多的人,她却无能为力。

她的早饭常常因清洗耻辱而取消,有时即使平安无事,她也不想回去了。晚上又因对明天的恐惧而吃不下、睡不着。她边清洗耻辱边流泪,慢慢的,眼泪不往外流了,而是充斥到血管里,有时她觉得自己稍一触碰,就会像雪崩一样坍塌成碎片。很多时候她已接近崩溃的边缘,不得不从网上购买一些安神助眠的药,才得以维持正常生活。

碧云回来上坟,和白灵子去的是同一个墓地。

碧云的姥爷是白灵子的爷爷,她的姥姥年轻时带着三岁的女儿,跟一个地质堪探队员私奔了。之后,白灵子的爷爷才再组家庭,生下白灵子的爸爸。她的姥姥临终时嘱咐女儿:“只要你还活着,就得回去给你爹上坟,我亏欠他的你来弥补。”她的妈妈腿脚不能上山后,每年清明节就让她回来。她比白灵子大八岁,白灵子记事起,只在正月里见过一两次这个表姐,穿着漂亮的衣裙和皮鞋,对她爱理不理。她们母女回来参加两位老人的葬礼,例行公事似的。她的爸爸是城里的干部,她早早就有了工作。铁饭碗打破后,开了一家旅游公司。白灵子和大毛进城拍结婚照时碰到她,她像在饭碗里捡出了苍蝇。白灵子举行婚礼时,没有通知她们娘俩。她俩表面上和解,是在去年清明节。

碧云照例回来上坟,她开着一辆红色现代路过快递驿站,通过敞开的门,看到正在忙碌的白灵子,便好奇地停了车,满面春风地走进来:“灵子,你这是给人干呢?还是自己干?”她穿着浅灰色套裙,珠光宝气,香气袭人,目光居高临下,黑色手袋往窗前的电脑桌上放时,玉蜀子碰得玻璃桌面叮当响。

“姐,我自己干。”白灵子刚分捡完快递,正按电话尾号往货架上整理,她转脸对碧云说。

碧云迈着检阅的步子,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着整齐的铝合金货架夸赞道:“哟,看咱家灵子,果然有本事,加盟这个也得十几二十万。我正要叫你一块儿去上坟呢。”她转回门口的电子称前时,站上去看自己的体重,从她遗憾的轻叹中,可知她因上面的数字而不安。她瞅见电脑背后的白色塑料袋里,是白灵子早已准备好的上坟祭品,提起来连声说:“走,走,走。”就往门外走。

白灵子只得锁上驿站,上了她的车。步行来回得一个多小时呢。

车子向小镇东边的山下驶去。碧云东拉西扯一阵,终于吐露了心机:“灵子,你听说过‘金苹果’吗?”

“知道。你做这个姐?”白灵子也是前不久才听说的,这是一家本地的金融公司,模式和P2P相似,P2P是网络交易,这个是面对面交易。碧云是看上了她这条大鱼。

“我做推广。你不想投些钱进去吗?15%的利息呢。‘金苹果’做大了,新修的好几条高铁都有他的股。”碧云不无自豪地说。好像她的神经正在高铁上奔驰似的。

“姐,我除加盟了驿站,都在网上存着呢,好几年了。”白灵子说。她要提前掐断和这个疯子的来往。

碧云的眼睛和嘴一下子比平时扩大了一倍:“你还会在网上赚钱?我就说灵子不是一般般的人嘛,在外面拼搏这些年,不会一无所获的。”后面说了一连串恭维的话。

山路不能行车之后,碧云竟然亲热地拉着白灵子的手并排前行,为的是再回到主题上:“哎,灵子,你也帮姐拉资源吧,来你这里取快递的人,顺便就能问一下。”她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白灵子没有接应碧云的差事,但这并没有阻止她成为驿站的常客。碧云的红色现代在门口一停下来,白灵子的头就嗡嗡作响。尽管碧云把人们拉到一边游说,但那激昂的声音搅得她心烦意乱。碧云拉拢完驿站的客源,就去大街小巷搜寻目标,被她游说成功的人一个接一个,就连弱势群体也不放过。老四三丫夫妇是白灵子的邻居,他俩一看见丁丁,愁苦的脸上立马就会露出笑容。老四拖着一条腿,三丫患有癫痫,他们抱养了一个女儿,但高烧时因救治不及时成为智障,他们靠拾荒和政府救济来维持生活。一天中午,白灵子刚端起饭碗,听见他俩大打出手,三丫在前面跑,老四在后面追不上,起因是三丫切菜时,把案板上的一个鸡蛋震落在地。一个鸡蛋,让他们反目,邻居都在笑,白灵子却哭了,她把两个鸡蛋塞进丁丁的两个衣兜,丁丁照她的吩咐给了一人一个,他们才不打了,一起拉住丁丁掉下了眼泪。一天,老四去驿站收拾纸箱子,碧云笑着对老四说:“攒下再存三千哟。”

今天,白灵子本想尽快打发走碧云,没想到碧云路上接了个电话,让她突然决定进城一趟。

电话那头是一个娇声娇气的女人:“云儿,明天咱们去玩儿吧?丝巾和帽帽我这里都有,你回来直接来我这里就行。我刚买了八身衣服,你看看。晚上还有小鲜肉肉噢。”在北方,这种嗲声嗲气的说话很少见。从声音即可看到,她说到这里,脸和身子都在兴奋地扭动。

她和碧云并排行走,听得真切,不由得在心里惊讶:“买一次衣服就是八身?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呵呵,我这个妹妹爱玩,改日姐领你去见见,人好着呢。她叫可心,日子过得可心,人也长得可心。她每身衣服都配了一双鞋,买一次都是六身八身的,每一个住处都有她的衣房。”碧云的艳羡之心溢于言表。

“她做什么工作?”白灵子问。

“给培训班教美术,全当玩呢。她老公在外面和别人开公司。”碧云说。

“什么公司?”白灵子问。

“金融。”碧云说。

白灵子的心像被蝎子蛰了一下,难怪她过得如此滋润。随即问:“公司叫什么名字?”

“‘金如意’”碧云说。

白灵子一惊,原来本地还有南方平台的合伙人。去年她踩雷后,一有空就关注P2P动态,以“金”字开头的名称总会立马跳进她的视线,她在白名单里看到过“金如意”,还曾一度后悔,当初为什么没选“金如意”?

“知道。‘金如意’在白名单里。去年暴雷的很多。”白灵子说。

“出事的,都是靠山不硬的。”碧云说。口气里,靠山不是秘密,而是资本。“你的平台没事吧?”碧云问。

“没事。”在碧云这个小人面前,她再惨也要昂起头来。她突然想见识一下这位“金如意”夫人的衣房,她听说过书房,琴房,有生以来头一回听说衣房。她要看看大靠山庇护下的P2P幕后真相。她想到这里随即问:“姐,你明天去玩的地方可以带我吗?”

“可以呀,那太好了,让可心也看看,我有一个多么出众的妹妹。”碧云说。

白灵子一阵欣喜:“谢谢姐!”

……

天色渐渐暗下来,碧云专注地开着车,不时和白灵子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从她喜不自禁的神情可以看出,她今天收获颇丰。“哎呀,老四和三丫也挺能干的,又攒了两千了。”她漫不经心地说。白灵子的心往下一沉,恨不能把这个疯女人的心肝挖出来喂狗。P2P雷潮开始后,她意识到碧云所谓的代理,不过是又一个骗子的拖。她曾提醒过老四小心上当,

看来还是又上当了。

碧云的车驶进知春县城时,大街上已是华灯溢彩霓虹闪烁。车子穿过人流和车流,开进一处名为“紫薇花苑”的高层住宅小区。白灵子看手机,已是晚上7点33分。

在一号楼一单元楼宇门口,碧云将脸对准门铃摄像头,按响了2001几个键,几秒钟后,传来可心那娇声娇气的声音:“云儿,快上来,快把灵子妹妹带上来。”

电梯门一开,可心浑身散发着香气迎上来。一件天蓝色锦缎旗袍,裹着她曲线柔美的身材。但见她长发披香肩,耳环摇俏容;手蜀垂怜爱,项琏挂柔情;雪肤溢风流,媚眼悄含春。她先向白灵子张开双臂,白灵子也用双臂相迎。“如果不是‘金如意’,我会真心喜欢她的。”白灵子在心里说。

郑州癫痫病专科医院比较好
癫痫的发病原因
癫痫得如何治疗才能好

友情链接:

狼飡虎咽网 | 青岛金典 | 批西游记 | 成都创业园 | 大气压强习题 | 搜狐邮箱客服电话 | 江南的诗词